2011年11月15日 星期二

孝高

孝高
在閩南語裡,有一個帶有諷刺意味的說法,比如忙碌作飯的母親對家中動口不動手的老爺少爺抱怨說:[吾辛苦煮食,乎汝孝高],音hau3-koo
享跟饗字是一樣的,只是授受不同,事實上古義的享字沒什麼授受分別,但大多是下對上的祭獻(食物),也就是今天的饗字,
甲骨文當中享字很清楚,如果把下面的[]字讀作 /hao/,所以[]字唸/hao/,我們看現在的[],這個字就會讀作[孝高]
西周懿王時期的乖伯簋銘文有: [用好宗廟,享夙夕好朋友]
這裡的好享就是孝高
有趣的是,好字反寫作 ,而享字作高
閩南語說的hau3-koo也可以說tse3-koo(較罕用)
可見孝高可以拆開分寫
分書與合文
甲骨文與金文分書與合文的例子很多,最常見的就是商王人名,還有數字,這種現象代表了當時書寫者的一種觀念,一個語詞是一個單位,而不光是一個字

2011年10月3日 星期一

甲骨漢字造字規則(一)

古人造字有規則嗎?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

從漢字造字的情況看, 甲骨文已經是很發達發展的文字系統
但是也不要想的那麼複雜
因為古人開始造字時並沒有那麼深奧的學問

當時一開始是圖畫字, 這是表義的符號,  可是這太模糊了,
於是逐漸開始隨手用同音字來表現

甲骨文裏頭

比如一個字加上[口]字來表示是一個與原來的字不同的新字, 這個字是表音的記號, 現代這個東西很常見, [咖啡]啦什麼的, 其他其實也還有很多
加[口]這是用來表示只用字音不用字義的意思

比如尚這個字, 原先是一個[宀]形狀的字表示屋頂房子, 下面加個口, 就是[向]字,

可是漢語裡頭同音字太多了, 不夠用, 向字上面再加上[八]變成[尚], [八] 表示分別,

還是不夠用, 就再加上田, 變成[],

加上土, 變成[],

加上巾, 變成[], 最後還是沒法子, 當再加上金成了[],

堂加上目成了[], 常加上女變成[],

這個就是學者說的文字滋乳

[口][八]這是最簡單的兩種造新字的方法

可是這有時會造成後人認字讀字的混淆

比方說, [谷]字很古, 現在會有兩個音ko(谷)= yok(要),be(欲),應該是因為當初[]造字的問題
因為谷從口從八()又八()
公字以前金文會寫成上八下口甲骨文表音字的新造字指的是:
1.
表示是借[],[]別其用,(意思是[]不是當做[],只是借ko)
2.
表示是借[],[]用其音,又加[]別字(所以借be)



同樣會出現在[止]這個字, 問題更複雜

我們知道[止]的古音大概是ka或bu

上面加口(丁)變成[正], 可是問題來了

如果有人認為不是丁而是口或是O(圈)呢?

因為甲骨文四方形不見得是口,  也可能是囗,丁, 或是O(圈) 刀刻圓方筆是無法分辨
於是大家就各說各話了

認為是囗(圍), 就成了疋

認為是口, 完了, 到底是止義口音(乏,足), 還是止音口義(正,定)啊?

還有圈,


另外一個辦法比較模糊,就是複數,也就是木林森之類疊字的變化,這個還沒有一定,
我在想因為語音有大的變化,可能的推測是前面有數字二三之類沒寫出來的字影響聲母變化

比如

木 m-
二林 -m
三森 s-

2011年9月17日 星期六

為什麼吃唸呷?

閩音重論(三十一)
說 赤
黃 銘

赤與炎這兩個字是一個非常明顯的由於字形訛誤,造成語音分讀襲奪的語例

《說文》南方色也。从大从火。凡赤之屬皆从赤。烾,古文从炎、土。昌石切
甲骨文 金文
《說文》火光上也。从重火。凡炎之屬皆从炎。于廉切

赤的讀音可能受到幾個不同的影響,說明如下:

第一是這個字造字構形 很類似 []()iah8 (ik8)[]ia7
帛書中有將原本書寫於兩側的偏旁轉移到下方
所以也就可能造成誤認分讀,從[]的字讀成[]
如現在閩南語 [] 讀做tshiah (tshik)

反過來說,如 []() iam,與盍其實類同,
因此也很可能讓 [] 唸成 [] ()
第二是來自與[]字的混淆 甲骨文
逸周書嘗麥的命赤帝分正二卿的赤帝即炎帝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閩南語的這種讀音,可能不是孤立的發展
換句話說,相近語音的其他字有有類似的變化


如使用
am3 代替夜
口語常用[]而少用[]這可能是較古的語用[] iam7比較,兩者非常類似,
也就是說可能閩人保持古語也接受後來的字讀
這是與書寫無關的口語流傳
有趣的是,這可能是呈現對置發展的語音現象

ang5
我們知道[]字來自如[][]一類相關的字
但是這種-ang的語音也很有可能有一個-am-ia的古代音讀聯繫
[]tsia2 () = []()

(、啗)
這是最有意思的比較語言語例
閩南話的[]tsiah8恐怕並不是[]sit8的轉語
而可能是[]=[]的讀法tshiah = tsiah8

這也可以解釋為甚麼[]字會讀苦洽切tsia
《說文》爪刺也。从手臽聲。苦洽切

閩南話的餡讀āⁿ a
與口味鹹淡的淡字閩南語讀tsiāⁿ2
則是一個發音相當類似的半鼻音
推測與[](閩南語音如請tshiāⁿ2)有關

民國一百年九月十七日寫於台北淡水

2011年7月10日 星期日

董叔娶范祁

晉國有個大夫叫做董叔,想要取當時貴為執政的范宣子的女兒范祁當老婆
大夫叔向知道了就跟董叔說
[范家太有權勢財富了啦,你還不如不要比較好]
董叔說
[呃,其實我就是想這樣綁著牽著可以有一點關係啦]
後來有一天
董叔跟范祁吵架
范祁就跑去跟她哥哥范獻子告狀說
[那個姓董的不尊敬我啦]
於是范獻子把董叔抓起來,就給他綁在庭院的槐樹上
叔向剛好經過
董叔對叔向求救說
[先生啊你何不幫我進去講幾句好話?]
叔向看了看董叔說
[咦?你當初不是就想要綁著牽著嗎?現在也已經綁著牽著啦,你想要的也有啦,還要講啥好話咧?]
原文綁著牽著是[繫援]
國語晉語的這個故事也挺好玩的
所以說取老婆要三思
門不當戶不對其實也很麻煩
所謂[繫援],
其實就是現代漢語講的[關係]
援字古音讀如關,音kan或kuan
繫字其實就是係,綁的意思
關係在語言上比文字早出現
現在關係兩個字用法已經固定
 
另外講
所謂繫援
我也很懷疑是打緊
閩南話說不要緊稱為不打緊
 
另外這個故事說
綁在槐樹上的綁,綁是現代用字,晉語上是用紡字
閩南語紡讀如芳phang,

2011年7月9日 星期六

字要怎麼寫?

說文解字上說幾, 微也
我以前老是不明白, 這不是音訓, 也不是典籍可見的通假
許慎老先生這樣寫是怎樣?

我自己以前想, 好吧, 那開始拆吧, 這幾字上面從玆, 下部從成, 那...
那甚麼? 甚麼哪?

同形的只有幽, 嗯,  非常好, 幽 跟 微 總算有點字義上的關係吧?
可是那又怎樣?

等到開始唸點帛書,  就真的明白跟過去搞甲骨搞金文實在差很多

這個幾字居然不是玆而是玄!

更讓人氣結的是玄的寫法還從交纏變成歪倒的山!

登時看懂一件事, 原來幾字在帛書可以寫成𢼸(把攴改成戈)

任何人看到大概逃不掉就會唸微

我以前跟朋友討論

就說許老先生不是記憶力實在驚人, 而是說文這種大部頭的字書

一定之前有範本, 周秦時期的古人一定有人編寫字典

等著考古發掘吧

怕只怕真的挖出一本, 從此中文系老師都不知道怎麼教才好了

大家重新學寫字吧

說 叟

叟何人耶?《莊子·在宥》
河曲智叟笑而止之。《列子·湯問》
,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孟子·梁惠王上》
合群叟。《國語·齊語》

秦告巫咸文裡面也有 禮傁介老 這句話
這裡討論一下叟字的古音
告巫咸文以傁老兩字並舉,說明這是同義字或是近義字
《說文》老也從又從灾闕
叜字是叟的古文
叟字金文無但是甲骨文有        諸形
宀火構成灾字(並非災的簡體灾字)

卻是可以確定的
台灣閩南話稱呼男性老人 : lao3 hue1 ah4中間的hue1音同火

說文說 燬也 南方之行炎而上 象形 凡火之屬皆從火
其實許叔重應該是以當時同音的燬來訓火
《說文》。朱駿聲注:()即搜之古文。從又持火,屋下索物也。

閩南語hue1其實也就是叟字


在室內手持火把這個動作就是叜,古音推測可能就是照明的照的本字
釋之叟叟,烝之浮浮。《詩·大雅·生民》
叟叟解釋就是淘米的聲音,也就是淘,這與照字古音同音假借
推測在戰國老、叟已經分開別寫
後來也演變成搜索的搜,以及收蒐字
老丈的丈  應該也是叟的訛形
老人自稱老朽的朽字應該也是轉音而不是謙稱

叟字本身也就是另一種表音的借字
可能與歲字音義相關也未可知

民國九十八年八月十六日寫於台北燕湖

2011年7月8日 星期五

不準算

[不準算]這個例子
學者以為不玄冥,一般以為是不模糊的意思
我是這樣思考的
字用
這個詞是用在卜辭文句之後獨立的一種驗詞
也就是不針對問卜的事情本身,而是問卜的過程與結果的記錄
因此可以思考在不準算發生的語用環境有多次卜問如一告二告(告不從牛從艸我懷疑其實是問,音萌)
武丁前期卜辭用[不準算],後期用[茲用,不用](也是閩南語e-yiing, b'ue-yiing)
[不準算]指的是說貞人向神明說這一次的卜兆不算數,要另外再求告一次的意思


字形
算字減筆就是筭,這是一個象形字黽,有翅的昆蟲包括蒼蠅,水黽都是
字體上部黽足變成竹(也許與算籌有關)
中部變成目,下部變成丌,都是字形偽變

準字上ㄠ下錐, 就是現在測量垂直用的線錘
甲骨文的三角錐形在金文變成十字

字音
閩南語數算字音繩sheng,玩弄字也音繩,
算黽的-in,uan,-n
在閩南語-in,-uang,-ng變化例子很多
任何語音的變化我認為都不是單一的變化,而是語組整體變化(襲奪,訛偽是另外的討論)

字義
我後來找到甲骨文另外的算字用法
骨臼刻詞是一種卜用甲骨的庫存來源與數量的記錄,常常可以找到
[我算五十]這樣的刻詞

準字則是在甲骨文中有(祭祀用的人牲)準用于(祖先名)的文例
這也是閩南話現在還有在用的
準dzun 用 tang 于ho~ (正用來給~將用來給)

不準算如果解釋成不玄冥, 那根本就講不通

說 歸夆


《說文》歸 女嫁也從止從婦省**
懿王時乖伯簋銘文兩見歸字
kui1,在銘文用法,歸原有贈送餽饋之意,這裡只是表音
歸意思應該是整個的意思

乖伯簋
乖伯拜手稽首,天子休弗望小 敢對揚天子丕顯魯休
永命魯壽,子孫歸 ,其萬年日用享於宗室
 隸暫作
《說文》 啎也從夂丰聲 讀若縫
 
字形不同結構也有很大的變動,但是意思是裂隙,我們今天說把東西分成幾半() ,就是這個字,半字諧聲胖,古音應該類同房旁

其他銘文如孝王九年衛鼎
則乃成夆四夆,顏小子具
這裡的夆字等於是契券合分幾份的意思夆字字形作
乖伯簋銘文另有
天子休弗望小
意思應該是小()不敢奢望天子那麼多的眷顧恩惠

我以為歸夆這個詞組事實上可能為閩南話 kui1 pang5整群一大群的意思
子孫歸夆與兒女成群的意思相近是多子多孫的意思


民國九十九年二月二十七日寫於台北燕湖